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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只把上访作为推进故事的手段

前几个月看完另一部根据刘震云小说直接改编的电影《一句顶一万句》,第一感觉是这部小说大约年代较老,属于六七十年代人价值观能写出来的东西,因为就我的人生经验,被戴了绿帽子就要死要活去杀人/自杀,大约不是正常人的人生常态,正常人至少会有个利益方面的现实目标,而不是为了一口气能纠缠几年甚至二十年。而从一个行为动机扭曲失真缺乏现实感的主角延展开来的故事,配角的刻画再如何丰富鲜明,反映出来的现实环境再怎么深刻,都会给人根基不稳之感。

但看了这部《我不是潘金莲》之后,查阅得知原来《一句顶一万句》是刘震云09年的作品,《我不是潘金莲》更是12年才出版的,对刘震云的看法由粉转中。

具体到《我不是潘金莲》,首先还是前面说的,李雪莲的行为动机不够充分,为了骗公房分配/生二胎,假离婚本身就不合法,又如何能受到法律保护?这是事实上不合法。另一方面,法院的人已经好心告诉她对判决结果有任何异议可以继续上诉,她却无任何证据就反诬当事法官收受贿赂、县法院玩忽职守不负责任,然后一级级往上学古人拦车哭怨,这是程序上不合法。

假设刘震云创作目的是为了讲由于权钱勾结,底层百姓缺乏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通道,只能通过自古相传的“上访”来表达自己诉求,那么选择李雪莲这样一个人物显然是不合格的;假若刘震云是想通过这样一个荒诞的人物,反诉底层老百姓无法律和规则意识,喜欢通过“医闹”“法闹”来碰瓷政府,又至少与电影的镜头和叙事语言相悖,冯小刚这部电影的镜头和叙事显然是对李雪莲抱着深切的同情,对官场略有讽刺的。

再者,《我不是潘金莲》故事涉及到了很多个敏感的社会热点问题,但是没有一个热点能大胆地深入下去,颇有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的风范。比如,整个故事围绕上访展开,却只把上访作为推进故事的手段,没有深入表现国人爱上访的真实原因:维权通道被权钱堵死和百姓自身为了利益不讲道理。又比如说到了现在官场的贪污腐败问题,可纵观全片,几乎所有官员即使不是伟光正,也找不到大的污点,如果有问题,那就是“只对上级负责不对下级负责”这种工作方式的小问题,大家觉得这种官场的描绘现实吗?有力量吗?

另外还涉及到了“计划生育”、“福利分房”等热点,也都是碰瓷般一句话蹭蹭,就不进去。对于不止希望看一部热闹的喜剧片听俏皮话的观众来说,显然是被点起了欲火却得不到满足。

对于剧本上的问题,我没看过原著,所以猜想大概率上应该把锅归结到刘震云头上,而不是如今被人人喊打的冯小刚,替冯小刚说几句话,他电影方面做的工作基本是让我满意的:从去年多兰的《妈咪》身上得到灵感,随着剧情推进,采取圆形+方形+宽屏的不同画幅来展现,至少圆形画幅镜头下的江南山区小镇是真的美,让我有点想念家乡;故事方面也能流程好笑地看下来(除了这个夹生普通话有点僵硬,我猜大约仿的是湖南普通话吧,因为在赣南普通话里f和h还是区分的)。

当然,对比同档期早它一个礼拜上映的《比利·林恩的中场战事》,票房上虽然李安很可能没法比,但质量和深度上谁优谁劣大约无需多言了。

前几天读唐诺的《尽头》,看到一句话大约能概括一下这两个导演:「(好莱坞老导演奥特曼)总是“平静地叙述神奇的故事,故事中不乏现实主义细节”,有别于如今众多太年轻的作者,总是神奇地叙述一个平乏的故事,故事里毫无现实细节,其实也没有谁真被惊吓到,只有自以为吓个半死的书写者本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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